上海·上海人

上海・上海人

版权所有：水栀子 原作　提交时间：12:48:53 02月21日









父亲是典型的四川人，对家乡有着一般家村夫特有的井底之蛙之爱。他出差去过良多地方

，归来都说：不好不好，哪儿都不比成都好。要去北京，事先总要去商场买点豆豉什么的

好送给姨妈一家。他老嘀咕：那里竟然什么都没有。去上海，更是不敢入舅舅家，因为屋

子只有一溜窄，坐在那里彼此都尴尬。因此每次出差前，他都十分悲壮，频频回头，心里

大概想着要是谁能拖住他就好了。我读书前，极想跟他出门一次，他都以外埠不好为由推

卸了。因此我心里也一直觉得外埠不好，心里颇以四川为荣，井底之蛙后继有人。





念中学时，班里许多同学的父母都是增援大西南建设过来的江浙人。他们一般住在科研所

一类的宿舍里，大多成绩优良，博览群书。我的同桌就是个典型的例子。她是姑苏人，母

亲来自南京。她家住在离市区很远的草堂附近，几乎是城外了。成绩非常好，气质也好，

梳妆得很整齐，对流行物事的在行程度同她对成都不喜欢程度一样深。从她口里我头一次

知道成都竟然如斯不好，很是有点不痛快，但是因为没去过南京和姑苏，所以无从辩驳。

后来她去南京读书，在那里又被人当成都人看。写信回来，说南京灰蒙蒙的，梦的颜色很

少，让她失望。于是她去北京，去深圳，都没有梦，然后去了美国，到了纽约，写信回来

五彩缤纷的，仿佛片子，她就是个极浪漫的追求戏剧化糊口的女子。可能因为家乡不明，

反而可以让她没有羁绊地一去向前吧。还有个老家上海的男同学，很魁梧，一直即使毕业

了也要归成都，因为成都太好了，不禁让我对他颇生好感。后来他大三辍学到了日本，到

现在也没回来。呀，突然想起《第凡尼早餐》里说的：“They

want a higher tree.. they want the sky。”



哎，跑题太远了。



念大学前，上海的表弟来成都玩儿，只觉得他谈吐很是不凡，知之甚多，温文尔雅的。外

婆夏天的小院儿，蝉鸣声声，我们的凉鞋都扔在门口的地上，歪歪斜斜的。表弟说，成都

是个养老的地方。当时我想，可能他的话有点道理吧？也许，我们眼里富裕恬静的成都就

是别人眼里的乡村纳凉地呢。井底之蛙有点开窍了。





曾有个上海同学，很傲。英语很好，常参加讲演比赛啥的，走路不爱看人。她讲演有个习

惯，就是开始时总有一句：当我从上海来到。。。听多了，就觉得有点好笑。但是她的英

语的确漂亮，人长得也好，长圆脸，细长的凤眼，薄嘴唇上涂暗红的唇膏。常穿平底鞋，

长裙子，有种凛冽的美吧。她常常独来独去，仿佛是故意离群索居让自己孤傲似的。后来

听个老乡说他和她很相熟，她许多秘密都讲给他听，很是吃惊。心想，大概是，她不知道

该怎么和大家沟通吧，或是别人望了她的脸色止住了脚步也未可知。





公司里开会，华东区会来良多同事。有几回常和一个上海女孩儿同住一起，觉得她很安静

，也干净，睡袍是自己做的，说话声音很细，整个人都很清秀。她清算计帐算得很清。如果公

司没有工作餐，她一定要去超市里把当天的餐费一分不差都买掉。有一回，有个大喇喇的

广东同事吃饭时突然说：“我最讨厌去上海，那里的人一点也不暖情！”那个女孩子听了

很诧异，脸一下红了，低声说：“什么意思啊？”让人很有点想保护她的感觉。这个女孩

刚来公司时，有一回去替华东的同事拿公司分配的东西。当时有一群人都围在那里选，领

她去的另一个上海女孩子一下子分开世人，伸手把所有东西都刨到自己面前，一边回头对

她喊了：“快选！”这个女孩子就是另一种类型了，很戍卫自己人，也很泼辣。大多数上

海同事都比较温和，会过日子。偶尔有过于狐媚的，是少数。去泰国时，一个上海男同事

带着我在商场乱转，告诉我该买什么不该买什么，买什么才最合算，真是很感谢感动他，呵呵

。他们去泰国，都不爱在海滩玩儿，一个劲儿催着导游带他们去商场。几天下来，华东区

坐的那一车收成最为丰硕，是一掷千金的大家。在香港也是，刚到时，天已很黑。和香港

的同事吃过晚饭，大家都累得不行了。上海同事却精力充沛地浩浩荡荡坐了双层巴士去商

店林立的地带购物。在商店里，遇到最多的海内游客也是上海人。上海人爱购物，刺激消

费，因此十里洋场商店林立吧。就象一个同学说的，去了美国，发现他们怎么什么都买，

一间厨房里，刀有许多种，菜版有大大小小好几个，哪里用得着？但是既然有省力省事的

小玩意儿不断被发明出来，人家何乐不买呢？所以科技不断提高，商业发达。





认识一个男孩子，父母在核电某单位工作。老家是江苏。他以前公司在我公司隔壁，常过

来串门儿。熟了后就聊些旧事。他说从南京坐火车去上海，一路上可以吃良多小吃的，我

就记得一种是灌汤包。听得真有点流口水。他还爱说起无锡啊，扬州啊什么地方的风土物

事，聊得多了，就有点想去华东旅游。那时是对水乡最感兴趣的时候吧。不外后来他又提

起中学时曾在上海借读，几乎没人跟他说话，让他幼小的自尊心倍受伤害。总有这样的例

子。为什么？就象中国人去国外觉得让人歧视了时的心理一样么？





看张爱玲的小说，全是上海，跟我住的成都没有什么区别，菜场，梦寐，求偶，混乱，热

闹，残酷，寒清，争斗，生存。有点象川戏那样的五光十色，暖闹纷呈。看故事津津有味

的，实际的上海却不想去。既然跟成都差不多，为什么还要专门去看啊？





出差去上海是见不了上海的，宾馆是最早实现付费共产主义的地方吧，各处都太相似，根

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个地方。



然后，提着大箱子我去上海了。鬼使神差的。天知道，我当时是多么不想去。临走前，去

一个小酒馆，有个朋友跟我道别。她说你那么想去华东旅游的，这不就是个机会吗？周末

可以把四处转遍。我真的差不多转遍了，转完了我就回家了。





刚到上海，住在徐家汇附近一个糊口小区里。很利便，什么都有卖的。我老去一个超市买

现成洗好理好的青菜，也买现成的纯水。觉得上海很大，大得不想到处走。上海很寒，太

阳挂在头顶，风仍是可以穿透大衣直达骨髓。和老乡聚会，天然上火锅店，端上红彤彤的

一锅汤，这边口水就沿着衣领滴下来了。令人惊疑的是，同事聚会，仍是吃火锅，都爱吃

，话也多，也辣得够戗。和这里人处在一起，就不觉得他们都是传说中那样刻薄小气的上

海人。我老觉得他们好，肯帮忙，无论是问路，仍是买东西，他们都暖心帮你参考。只是

他们的热心有距离，不会一下走到你心里去。其实这样挺好的，过于热情反而让人觉得累

赘，点到为止是最好不外的了。





做旅游大巴，常常瞅到年青女孩子陪着老外旅游。让我想起去西藏和丽江时，也望到有这

样的情侣。女孩子一般都是大学生，留着超过腰际极长的头发，穿戴随意的休闲装，亦中

亦西的样子。我觉得这样仙女似的女孩子嫁给洋人真不错，出去至少可以证明中国女人是

多么轻灵锦绣和有文化。（没有西红柿和鸡蛋吧？）





哎，想起家附近住的一个老色鬼。。。说他是色鬼不为过，他自己老吹他怎么阅女人无数

，但是望着很诚实，所以是老色鬼，不是因为他老。他说越南开发旅游，准备赔入两代女

人（：O）。他们对外的宣传就是越南的沙滩，越南的女孩子。他还说见过好多越法混血

儿，那种美真是天上而非人间的。





又扯远了。



上海菜也不怎么难吃，还能习惯。听说姑苏菜是最让人不能忍受的，因为他们放白糖就跟

不要钱似的（不知是不是真的）。每到黄昏，家家户户的厨房里有菜香飘出来，我怎么也

分不清是那香和我妈厨房里飘的有什么区别。大概菜的味道隔遥了都一样吧。我不习惯那

么早吃饭，也不习惯天那么早黑。有一个礼拜天在家做事耽误了时间，5点钟跑到万体馆

的免费网吧上网，看到天色灰黄灰黄地压下来，街上的人车也变得影影绰绰瞅不清晰，心

里觉得无比压抑，直到坐在电脑前。而早上又不习惯那样早就亮了，好象睡眠被人克扣，

心情很难理顺。





大多数上海的街道都不大宽，许多小铺子挨着，香烟铺，毛线衣铺（卖的是最普通样式妈

妈级的那种），小馆子，真太象成都了，在那样的地方，一点不觉得是在异地，可能中国

的老城市都有这样的相似之处吧，住久人的人味儿。徐家汇有许多商场，可以从地下道里

穿入穿出。有一归坐在其中一个商店的咖啡吧里和一个现认的老乡喝茶，她说她来上海5

年了，一个朋友都没有，因为她不喜欢上海人。大概因为我在成都也没什么朋友吧，所以

我竟然对上海人一直没有不好的印象。喝茶的地方出门就是卖衣服的，我在第一个摊位买

了件样式古怪的黑色羽绒衣，那一阵心情不好，本不想买东西的，却迷迷糊糊地买了，搁

在家里，去苏州时才穿上，却因它是钻的不是前襟有拉练的而倍受不利便。和女朋友逛街

的最大害处就是挥金如土，大家切记啊（又跑题了）。外滩没什么看的，如果喜欢拍“到

此一游”相片的人倒是可以去那里看看。城隍庙一次未去，怕嘈杂，还有路遥。浦东一次

未去，更加是因为路远。有空的时候，都去周围了，周庄啊,美国华人，苏州啊，扬州，南京还有杭

州。





那里公共汽车秩序挺好的，坐那么远，谁有兴致乱争啊。地铁里都在不声不响地抢座位，

因为路途遥遥，归家心切，大家都容颜惨淡，一点也没有片子里的浪漫味道。最近听说有

外埠女子被挤下地铁惨遭轧死，我真庆幸自己当年站得那么靠近，都没人来推过。但是地

铁里上下楼梯，都是乱撞的上海人，可能是追时间吧，哪里顾得优势度了。任何城市都有

教养好和教养不好的人，可能上海太大了，每种人的数量都比较庞大，因此容易给人太好

或太不好的印象吧。还好我的同事都是很有教养识大体的人，可能和阅历有关。见得多了

，心态天然就会平和。我这个井底之蛙多年前都已经脱胎换骨了，还有谁会不变呢？





有时候在网上看到有的帖子说一走到上海的街上就想起三十年代的摩登世界，觉得好无邪

的说法。离上海远点，可能还会有点那样的感觉；一旦走近，尤其是住在那里，那样的感

觉会烟消云散，而切实感觉到的是一群数量巨大的和你一起消费这城市的氧气和食物的芸

芸众生。到处是人。





突然想到，每次礼拜天回家，一路上都瞅到手提太平洋百货袋子的路人，好象是一个单位

的公文包一般，整齐划一，真是忍俊不禁，觉得上海人好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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